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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从网上书店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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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据前不久的新闻报道称，美国将对科技四大巨头发起反垄断调查，其中就包括亚马逊。亚马逊自1995年成立以来，从最初的网上书店发展成了如今多元投资的科技巨头。你是否能预想到，如果亚马逊实现了全行业垄断后会发生什么后果？这篇翻译自《纽约时报》的文章，原标题是What Happens After Amazon’s Domination Is Complete? Its Bookstore Offers Clues，作者David Streitfeld从亚马逊网上书店的猖獗盗版现象开始，带你窥见垄断背后到底会导致什么结果。
AMT出版社在亚马逊平台上购买了34本其出版的书籍，其中有至少30本都是盗版书。图片来源：Isabelle Baldwi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The Sanford Guide to Antimicrobial Therapy）是一本医疗指导手册。在这本书中，人们可以找到日常生活中细菌性肺炎以及伤口感染等各种小病的推荐用药和建议剂量。可以说，人们生活中是离不开这本书的。
对医生而言，在了解有关用药推荐及剂量的时候，他们可以通过其基本的医疗常识来进行判别。但对其他人而言，他们可能会产生疑问：书中推荐的剂量到底写的是“1”还是“7”？而这个疑问，正是令这本书的出版商（Anti-Microbial Therapy，简称“AMT”）最头痛的地方。
过去两年中，AMT出版社一直在与大量的盗版书籍作斗争。亚马逊的网上书店中，存在大量的盗版书籍，而其中大多数书籍的印刷都不清晰，甚至无法正常阅读其中的内容。
“这些盗版书对大多数病人的安危来说，造成了威胁。同时，对我们出版行业也造成了利益的损失。”AMT出版社副总裁斯科特·凯利（Scott Kelly）称。
凯利担心的问题，其直接原因来自于几乎被亚马逊所垄断的在线书籍市场。
全美境内所销售的书籍中，有超过大半数量的书籍都是通过亚马逊平台销售的。其中，不仅包括全新或二手的实体书，还包括电子书和电子读物。此外，亚马逊平台上还有来自各行各业的第三方卖家，包括出版商、印刷商、经销商以及自营个体商等类型的卖家。
至于这些卖家在亚马逊平台上架的书籍，亚马逊采取了“不介入”方式，从来不对书籍版权进行检查，所以也根本不在乎所售书籍的真实质量。在大量各种背景的第三方卖家涌入亚马逊平台后，亚马逊也并没有对这些卖家采取监管措施。
而这一系列“无为”做法，导致了亚马逊平台上“目无法纪”的泛滥现象。
许多出版商和作家都抱怨称，亚马逊平台上的盗版书籍数量发疯似地增长，而亚马逊针对该系列问题的做法却极其被动，只有在买家投诉的情况下，才会有针对性地处理。许多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申诉。
亚马逊平台上的盗版商品远不止书籍。电子商务的发展，把各种盗版商品从跳蚤市场带入了主流市场，而如今亚马逊基本发展到了电子商务的代名词这个地步。不过，从亚马逊平台上的书籍入手，可以让我们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问题。
“成为科技垄断公司后，你就不需要再关注产品的质量问题了。”洛杉矶一家出版商负责人比尔·波洛克（Bill Pollock）称。波洛克所在的出版商一直在与亚马逊平台上的各种盗版书籍作斗争。
不过，亚马逊发言人对平台上的盗版书籍问题却表示否认，并称“亚马逊的确收到了一些针对平台所售书籍问题的投诉，但存在投诉就是我们需要努力解决的方向，我们将不遗余力地解决所有消费者的投诉问题。”
据称，亚马逊严厉禁止在平台上销售盗版书籍的任何行为。去年，亚马逊删除了超过100万个涉嫌“违规行为”的卖家账号。
随着立法执法者开始严肃看待科技公司的发展后，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如果科技巨头公司主导甚至垄断某个行业过后，将会发生什么变化？
据前不久的报道称，美国国会的立法者正在审查科技领域巨头公司潜在的反竞争行为。而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主要的审查对象就是亚马逊。
在亚马逊网上书店中，存在大量难以遏制的违规操作，其中还包括按需印刷盗版技术。平台上有许多并没有实体经营店的卖家，他们所销售的盗版书籍只需要10美元，而原版书籍的价格则是盗版价格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我无法接受这种行为，对此我表示非常生气。”作家安德鲁·西恩·格利尔（Andrew Sean Greer）在推特抱怨道。格利尔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他著作的获得普利策奖的小说《莱斯》（Less），去年开始在亚马逊平台上出现了盗版。
在亚马逊平台上销售的盗版《跌穿地球》，但作者名字却出现了拼写错误。
丹尼尔·楚梭尼（Danielle Trussoni）的自传《跌穿地球》（Falling Through the Earth），也能在亚马逊平台上找到盗版。而且盗版书的封面上，作者楚梭尼的名字还出现了拼写错误。
此外，劳伦·格罗夫（Lauren Groff）也发布推特称，她曾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National Book Award）的原创小说《弗罗里达》（Florida），也在亚马逊平台上出现了盗版。
除文学作品外，亚马逊平台上的盗版书籍还有其它类型。其中，技术类盗版书籍的售价更是比小说昂贵。
从三年前开始，No Starch出版社就一直在与平台上的盗版书籍作斗争。其创始人波洛克称，对于这类“违规操作行为”，亚马逊采取了和Facebook以及YouTube类似的“无为”措施。
“亚马逊平台，就好像西部大开发之前的混乱之地一样。”波洛克称。
亚马逊平台上销售的盗版书。评论中，一位名叫Wise Shopper的买家警告其它读者，这本书可能是盗版书。
老实说，盗版行为的疯涨，并不能怪亚马逊的疏忽，要怪就只能怪亚马逊的商业模式。在亚马逊看来，除非被证实存在违规操作行为，平台上的所有卖家都应该是诚信守法地经营的。
“作为卖家，您的责任和义务是要保证您所售商品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也不存在任何侵犯版权、商标权以及隐私权等权利的行为。”亚马逊在告知卖家的声明中写道。
对AMT出版社而言，他们发现其出版的《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存在盗版情况，是从亚马逊的评论开始的。
其中，有个买家2017年发表售后评论称，“其中有几页印刷非常模糊，完全看不清内容。”评论下方，买家还附带上传了几张照片。还有其它买家也称，“看起来这本书是影印版。”、“书中的文字非常模糊。”
随后，AMT出版社尝试在亚马逊平台的这个卖家商店中购买其出版的书籍。凯利在亚马逊不同卖家商店中一共购买了34本该书，其中有30本都是盗版。在凯利追问质疑后，所有卖家都保持沉默，不予置评。
亚马逊平台的买家评论中，出现了针对《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印刷不清晰的投诉和警告。
在这之前，针对买家对书籍提出的投诉问题，凯利还专门花了几个小时逐个回应，直到他发现原来这些买家买到了盗版书。
凯利后来找到了盗版书的源头，并且尝试着向亚马逊交涉。最后，他还甚至向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写了信。在信中，他写道：“亚马逊平台上我出版社发行的书籍销售订单中，存在大量盗版书籍。这些盗版内容中的错误信息，可能会导致病人受伤甚至死亡。但亚马逊却对此不闻不问。”
两周之后，凯利收到了拉杰（Raj）的答复。拉杰是负责亚马逊卖家表现及行为团队的成员。他在回信中称，我们已经责令禁止某第三方卖家在平台上销售你出版社发行的这本书，但该卖家仍然保留直接向AMT出版社提出申诉的权利。
据出版商The Authors Guild称，他们也发现盗版书籍数量呈急剧上涨的趋势发展。
“不少作家都向我们透露称，‘我知道我的书销量一直在上涨，但却没有体现在我的版税收入上。’”The Authors Guild出版社执行董事玛丽·拉森伯格（Mary Rasenberger）表示，“亚马逊平台上有许多售书卖家，我们认为这些书都是通过他们销售的。”
今年2月，亚马逊首次在其财报中透露，称平台上的盗版书籍是一个风险因素，但他们却可能无法限制“卖家销售非法、盗版或者盗窃商品”，也没有办法防止卖家“非法或以不道德行为销售商品”。
但亚马逊网上书店的规模已经非常大了，以至于即便存在销售盗版书籍的现象，但其丝毫不会对亚马逊产生任何影响。甚至，它还可能会进一步促进亚马逊业务的增长。
“写一本书也许要花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美国北卡罗来纳州Pragmatic Bookshelf出版社的安德鲁·亨特（Andrew Hunt）说，“但翻版一本书并把它放到网上，只需要几分钟。说白了，主要就是因为盗版成本非常低。”
《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左边是正版，右边是盗版。图片来源：Isabelle Baldwi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亨特还说，如果有人在亚马逊平台上买了盗版书，虽然受伤的是作者，但亚马逊却仍然可以获利。“所以，你不得不提出一个问题，他们愿意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亨特说。
当梦想不再是梦想的时候
借助于亚马逊平台，加米·冷蒂诺（Jamie Lendino）也实现了作家梦。
45岁的冷蒂诺，是一个电脑爱好者，他对老一代的数字产品非常感兴趣。对此，他还写了一本书，名叫《突围》（Breakout），书中介绍了上个世纪80年代随着游戏的流行而出现的雅达利（Atari）游戏机。
两年前，冷蒂诺通过亚马逊平台直接个人出版了这本书。在发布之前，亚马逊并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但在所有售出给雅达利粉丝的这1223本纸质书中，亚马逊都抽走了一部分佣金。
随后不久，仍然是借助于亚马逊平台，另一个人又实现了成为加米·冷蒂诺的梦想。
一年之前，一个据称名叫史蒂夫·托马斯（Steve S. Thomas）的人，他买了一本冷蒂诺的书，然后把它翻版成了自己的书并在亚马逊平台上销售。
托马斯把这本书的书名改为了《雅达利8位计算机如何塑造了一个时代》（How Atari 8-Bit Computers Defined a Generation），并且换上了新的封面，作者也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但书中和原作者冷蒂诺有关的信息则一点都没改变，他还是科技网站ExtremeTech的编辑，他也给《电脑杂志》（PC Magazine）以及《大众科学》（Popular Science）等杂志写稿。
除了翻版冷蒂诺的书以外，托马斯还把他的名字翻版在了其它的学术书籍和较昂贵书籍上，比如《收割前与收割后的食品安全》（Preharvest and Postharvest Food Safety）以及《真实世界电子投票：设计、分析和利用》（Real-World Electronic Voting: Design, Analysis and Deployment）。
原版《突围》（左）以及盗版（右）。图片来源：Kevin Savetz
但这些书，根本不可能是托马斯的原创作品。托马斯的抄袭翻版，直到翻版冷蒂诺过后才“东窗事发”。
另一位雅达利粉丝凯文·塞弗兹（Kevin Savetz），被托马斯翻版的书名所吸引，虽然他觉得这个标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还是买了这本书。
当塞弗兹收到书过后，他才发现了之所以似曾相识的原因。随后他通过推特联系上了原作者冷蒂诺。直到那时，冷蒂诺才意外地知道有人在翻版销售他的书。
“如果想做盗版书的话，他应该去翻版畅销书作者丹·布朗（Dan Brown）或者尼尔·盖曼（Neil Gaiman）的书才对，”冷蒂诺说，“怎么会选择一个技术控介绍老款电脑的书呢？”
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有一天，冷蒂诺的妻子艾丽森·塔它利亚（Allison Tartalia）正在亚马逊平台上浏览商品，发现了平台上在销售最近发表的她丈夫的传记。
“当时给我的感觉是，‘天啊，居然有人比我还要了解我丈夫。’”塔它利亚说。
塔它利亚也通过亚马逊平台购买了一本他丈夫的传记，但这本书是通过劣质的人工智能技术直接从互联网上抓取相关内容而合成的。截止目前，这本书翻版了超过3000本，其在亚马逊平台上的卖价是15美元，但成交量极低，而且从评论来看，买家也基本上都不满意。
盗版《突围》。图片来源：Kevin Savetz
随后，冷蒂诺就翻版书籍一事向亚马逊提交了投诉，亚马逊在受理投诉后也清除了托马斯在平台上上架的图书。而在英文书评网站Goodreads上，这本书已经被下架了，并标注了“没有这本书”的标签，同时还注明了《纽约时报》曝光这本盗版书的报道。不过，亚马逊却对此不予置评。
后来，塔它利亚一直没有收到在亚马逊购买的他丈夫的传记。而那本书也被标注了“目前无法购买”的标签。
面对亚马逊的垄断，不得不选择妥协
《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这本书是杰·桑福德（Jay Sanford）一生心血之作的结晶。上个世纪60年代，桑福德是美国德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UT Southwestern Medical Center）传染病科室的领头人。后来，桑福德还是全美传染病学会（Infectious Diseases Society of America）的会长。
虽然如今《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这本书已经有电子版了，但许多医生仍然习惯于使用原版纸质书。
AMT出版社现在主要有三个人一共经营和管理。其中，有桑福德的儿子杰布·桑福德（Jeb Sanford）、他的妻子戴安娜（Dianne）以及戴安娜的儿子、杰布·桑福德的继子凯利。
AMT出版社的联合首席执行官杰布·桑福德（左），以及其继子、AMT出版社副总裁科特·凯利（右）。
他们的出版社地址在弗吉尼亚州蓝岭山脉边上的斯佩里维尔（Sperryville）。出版社整体规模并不大，一共只有13个员工，全部都在一个看似仓库的大楼里工作。
AMT出版社拒绝公开透露其年营收额，但《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这本书是他们的核心产品。过去几年以来，这本书的销量持续走低，并在2018年跌到历史最低点。回顾来看，其销量走低可能也是因为盗版书籍的泛滥猖獗所致。
“根据我个人估计，这本书15%至25%的销量都是通过盗版途径，”凯利说，“而这些盗版书数量起码有上千本。”
在印刷完毕后，所有书籍都将运送至斯佩里维尔办公室。随后，他们再将书籍寄送至批发商、零售商以及个体买家。
批发商会将其书籍卖给亚马逊。而亚马逊平台第三方卖家购货的渠道也并不是单一的。其中一个销售盗版影印版书籍的卖家告诉凯利，她的盗版书都是从亚马逊定期举办的破旧或退货图书大甩卖中买来的。
去年底，AMT出版社也曾多次就盗版书籍向亚马逊提交投诉。随后，亚马逊也终于删除了平台上大量的盗版书籍卖家账号。其中，还有些卖家随后甚至找到AMT出版社，并抱怨称他们是无辜的。不过，亚马逊拒绝就AMT出版社予以置评。
至于亚马逊和AMT出版社之间的沟通不畅通问题，主要原因在于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因此，去年12月，AMT出版社不得不在亚马逊平台上开通了卖家账号，正式成为了平台的卖家。只要AMT出版社通过平台销售的书籍，亚马逊都要从中抽掉20%的金额作为佣金。
通过平台的订单交易，亚马逊可以告诉AMT出版社买家的地址，而AMT出版社则是直接从办公室所在地将书籍寄送给买家。
今年初，当AMT出版社准备发行《桑福德抗菌素治疗指南》2019年修订版时，他们还向亚马逊提出了进一步合作的邀请。
“为了防止亚马逊平台助长盗版书籍的销售行为，我们愿意让亚马逊成为我们的批发商，直接去掉中间商的角色。”凯利说。
从本质上来讲，这个邀请实际上更像是面对亚马逊的垄断，而不得不选择妥协并向其让利。“我们其实并不愿意在亚马逊平台上开店，”凯利说，“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译者：井岛俊一
